来源:《中国煤炭工业》杂志 日期:2026/03/26
在位于陕西省蒲城县罕井镇的蒲白老矿区,我的办公室在机关三楼西段朝北,是楼里最安静的一侧。或许正是因为安静,才得了鸟儿们的青睐。
春分刚过,窗外的景致便有了趣味。楼下几棵大柳树,树梢快要高过四层楼顶。这些日子嫩芽初吐,蒙蒙一片鹅黄绿,像是用极淡的颜料在天地间作画。有风时,那绿便动了,如烟如雾,软软地垂在半空。工作累了抬眼望去,那抹绿意顿时让人心旷神怡。
喳喳,喳喳——几声清脆的鸣叫钻进耳朵。我抬起头,窗台上落了几只灰喜鹊。灰蓝色的身子,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缎子光泽。长长的尾巴翘着,比身子长出一截,飞起来像一条条飘带,在风中悠悠地摆。最惹人爱的是它的头顶,乌黑一小片,像戴了顶精致的小帽。它们立在窗台边缘,歪着脑袋往里瞧,黑豆似的眼睛里半是惧色半是信任。
鸟儿们又来了。每每相遇,我都忍不住欢喜。
和这群小精灵相识,是五六年前刚到矿工报社的事。还记得那天开职代会,大家非常忙碌,捎来的盒饭剩下几份没动。我想起窗外常来的鸟儿,便轻轻放在窗台外侧。放假前还惦记着,职工们都要回家过年了,希望鸟儿们能喜欢这些丰富的饭菜,也过个幸福年。收假当天,我迫不及待地推开窗——四个装菜的格子都干干净净,只有装米饭的格子剩了些白米。那菜盘子,跟猫舔过似的干净——我站在窗前,很欣慰。
上周因召开几个专题会议加班,带的盒饭又没顾上吃。我照例端出去。第二天一看,菜吃了一大半,米饭却没动多少。灰喜鹊们立在窗台边,偶尔啄一口菜,又抬起头东张西望,那份从容,倒像在自家餐厅用餐。
我仔细看了下,菜基本吃光了,饭盒旁却散落着几片皱巴巴的木耳,还有几块肉,孤零零躺在那儿。也许木耳放硬了,干巴巴的,鸟儿啄不动。可过了两日,所有菜都被吃光了。我想,它们跟小孩子一样,先挑喜欢的吃呢!怕它们吃渴了,我特意给空出的格子里盛了清水。
今天上午正改稿子,忽听窗台外有动静。抬头一看,三四只灰喜鹊聚在那里埋头啄食。我悄悄地拿起手机,刚站起身,呼啦一下全飞了。等了一会儿,有两只胆大的喜鹊慢慢飞回来。先落在窗台边上,东瞅西看,确认安全了才跳到饭盒跟前。我隔着玻璃,屏住呼吸,慢慢举起手机。
窗外是单位的后花园。说是花园,其实是块宝地,打理得让人倍感舒服。每天清晨、中午,我总要在这里遛弯,有时雨雪天,即便打着伞也不例外。从春到冬总有花开:早春连翘黄灿灿一片;接着红叶李粉白碎花开满一树;贴梗海棠红得最艳,像把胭脂泼在枝头;樱花、紫荆也纷纷开了;蒲公英没人种,却长满角落,春天铺一地小黄花,格外热闹;到了夏秋,石榴花红艳艳的,绣线菊、紫薇相继绽放,月季最是花期长,从春开到秋,乐此不疲;秋有栾树花开,冬有我最爱的蜡梅。
这群灰喜鹊就住在这小花园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想它们大概是认得我的。每次走到窗前,它们并不惊慌,该吃吃该喝喝,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那眼神里倒像老朋友之间的默契——你忙你的,我吃我的,咱们各不相扰。
“你们报社的人都爱鸟,你的上一任张总编以前就爱给鸟喂吃的。”同事有时带了吃的没顾上吃,就送来给我,“放你窗台上,给鸟儿们加个餐。”我便替鸟儿们收下,再放到老地方。看着它们飞来飞去,啄食喝水,偶尔斗斗嘴,心里就莫名舒坦。
今天天气晴好,柳树的叶子又绿了几分。几只灰喜鹊在枝头跳来跳去,长尾巴一翘一翘的。有一只飞到我窗台上,隔着玻璃歪头看我。我冲它点点头,它也不怕,自顾自啄起食来。
哒哒哒,哒哒哒——那是鸟喙啄在塑料饭盒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忽然想,人与自然相处的奥妙,大概就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不是刻意的亲近,也不是刻意的疏远,只是在这方寸之间,彼此接纳,彼此成全。我给它们一点吃食,它们还我满眼的生机与欢喜。
窗外的柳烟里,又传来几声啾啾……
(文/李娜 作者单位:陕煤集团蒲白矿业公司)
(责任编辑:邵冰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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