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做的布鞋

来源:《中国煤炭工业》杂志     日期:2026/06/04

我和妻子的初次见面,是在1978年的秋收时节。经媒人介绍,我们相识了。五六天后,我就返回煤矿上班去了。这一走,就是三四个月。直到过年的时候,我才从矿山回来。其间,我们有过几次书信往来。青春初恋的感觉尽在鸿雁传书间悄然萌生。

春节回家时,我俩又相见了。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我讲在矿山和工友们的幽默故事,她爱听;她讲在老家的田间生产劳动以及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情,我听起来津津有味,倍觉新鲜亲切。

聊着聊着,她从家里的木箱子里取出一双鞋,说是给我做的棉布鞋,让我试试合脚不合脚。看着那一双黑色条绒棉布鞋,一股暖流涌上我的全身。自母亲离世之后,我已经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我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脚伸进一只饱含爱意且从未着过任何脚的新鞋里,又毫不犹豫地挪来我的另一只脚,同样小心翼翼地伸进另一只新鞋,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萦绕在我心头。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将一双大手紧紧地握住另一双稚弱而灵巧的小手,她也满足地点了点头,会意地笑了,说:“俺愿意给你做一辈子鞋。”

就这样,我穿着她做的鞋,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走到了今天。

从那以后,她做鞋的劲头更足了。往往是,一双新鞋还没有穿上个把月,一双新鞋又出现在面前了。结婚生子之后,她更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孩子们的一双双精致的童鞋,无不出自她的心灵手巧。

写到此处,我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妻子做布鞋时的种种景象。

在每年的伏天,日光照射时间长,她就开始准备做鞋的各种辅料。赶上一个晴天,她一大早就起身熬糨糊。做糨糊很有讲究,先烧开一锅水,根据水的多少把面粉调和成面水,再慢慢往沸腾的热水涡里倒,边倒边搅,稀稠适中时停火,再将做成的糨糊盛到盆子里待用。找来一张苇席,先刷一层糨糊,铺一层碎布片,再刷糨糊,再铺一层碎布片,如此反复裱糊六七层,就做成了纳鞋底的袼褙。做鞋面的袼褙可能有三四层就够了。做好后放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晒上两天,晒透收起来,平铺压在褥子下面,以便到用的时候还是平平展展的。另外,搓纳鞋底的线绳也要下一番功夫,将纺好的棉花线团,两三股线合在一起,缠在线撑子上,再用糨糊浆一下,这样做出来的鞋底绳子结实耐用。将浆好的一股股线晾干后,再挂在房门的栓子上,拉够一定的长度,再把两股线搓合在一起就成了。做这种手工活很费工夫,也能体现人的手巧程度。妻子做这种活计,很是得心应手,一晌的工夫就能做出来。

接下来是纳鞋底,妻子把早已准备好的纸鞋样子,从一本杂志的夹层中取出来,照着样子在袼褙上比画着,再用大针脚线把它缝在一起,这样裁剪时不会走样,然后再用白布条子沿着袼褙鞋料把边包起。然后,就开始纳鞋底,纳鞋底亦是一种费工夫的活计,只见妻子先将线绳的一头用牙捋细、捋尖一些,再用大针穿上线把两头搓在一起。然后在手指上戴上顶针,把针扎进鞋底,用力将针顶出头,再把针用力往外拔,将长长的线往外拽,拽到头后,又将线缠绕在手背上几圈,使劲地把线拉紧纳实,让针码形成小麦粒大小的形状。纳一双鞋底要用成百上千个针码,为了纳出的鞋底美观好看,还要纳成好多花纹,有菱形的,有方形的,还有水波纹的,各种不同的图案。妻子纳的鞋底针脚错落有致、密实匀称、图案新颖,好似一件精美的手工艺术品,邻居们都夸她心灵手巧。

鞋底纳好后,还要做鞋帮子。鞋面选厚实一些的黑色斜纹布,鞋面布和袼褙衬裁剪好后,鞋帮上沿边用黑色斜布条,下沿边用白色斜布条,再用缝纫机沿边缝好。然后,将鞋头和鞋后跟加固,以保证鞋帮缝制规整。就这样,一双布鞋经过这么多复杂的工序做成了。

后来,我们举家迁徙到城市居住,对生活的认识逐渐有了一些改观,妻子做的布鞋业已成为深刻的美好记忆。现在回想起妻子做的布鞋,依然历历在目,但已记不清有多少双了,可我穿着它走得稳、行得正,穿着它从农村走到了城市,穿着它从青年走到了老年,一步一个脚印。

(文/何延生 作者单位:焦作煤业公司)

(责任编辑:邵冰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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